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原标题: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 中欧文学节

2020年11月12日,第五届中欧国际文学节的首场活动于线上成功举办。本次活动以“写作生涯”为主题,中国作家刘震云与德国作家大卫·瓦格纳进行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文学对谈。两位作家交流了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在疫情期间的文学创作,以及对后疫情时代文学生活的展望。

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刘震云和大卫·瓦格纳

嘉宾介绍:

刘震云:

擅长用冷静客观的叙事笔调书写无聊乏味的日常生活来反讽日常权力关系,著有《一句顶一万句》《故乡天下黄花》《我叫刘跃进》《我不是潘金莲》等作品,曾获茅盾文学奖、埃及文化最高荣誉奖、法国文学艺术勋章骑士勋位等荣誉。

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刘震云代表作

大卫·瓦格纳:

德国当代著名小说家,自 1991年以来,他一直定居在德国柏林。他的处女作《我的深蓝色裤子》(Meine nachtblaue Hose)于2000年出版,并获得了大奖;小说《四个苹果》(Vier Äpfel)也被列入德国图书奖的入围名单;畅销书《生命》(Leben)获得2013年德国莱比锡书展图书奖及中国“2014 年最佳外国小说奖”。他是伯尔尼大学世界文学的客座教授,其著作已被译成16种语言。他的小说《生命》《四个苹果》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译者是叶澜。《生命》荣获 2014 年邹韬奋年度外国小说奖。他的最新小说《被遗忘的巨人》(Der vergessliche Riese)荣获2019巴伐利亚图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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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大卫·瓦格纳代表作中文译本

主持人介绍:

戴潍娜:

青年诗人,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作品兼具古典灵秀气质和西学熏陶,曾出版诗文集《瘦江南》、童话小说集《仙草姑娘》等作品。

刘震云对话瓦格纳: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戴潍娜

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刘震云与大卫·瓦格纳聊到自己与文学相识相知的过程。

大卫·瓦格纳回顾了自己的作家生涯,提及童年失去母亲的经历,对自己的重要影响。在那段艰难岁月,面对死亡这样一个事实,瓦格纳选择了文学这样一种探索的方式。他认为:“文学和写作一直是在探寻生命的意义。

刘震云则举了《我不是潘金莲》的例子,讲述一个中国的普通农村女性在遭遇巨大误解后如何去奋起反抗,却又遭遇无视,但像这样被遮蔽的人物,恰恰应该是文学照亮的对象。他认为:“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当李雪莲(《我不是潘金莲》女主人公)对家里那头牛说‘你相不相信我不是个坏女人’的时候,她身边有第二头牛,他叫刘震云。”刘震云以此形容自己所理解的作者的作用。

随后,两位作家聊起阅读对方作品的体验。瓦格纳欣赏刘震云对底层人物的社会关怀,赞赏刘震云幽默而不失悲悯的现实书写。刘震云认为瓦格纳是一个独特的作家,因为他不是把某个人物作为小说主角,而是致力于通过小说描写一种深刻的生命体验。他对生活场景的捕捉力极其强大。他举了《生命》这本书的例子,谈到瓦格纳的写作具有自由流动的特质,他的小说章节并不冗长,而是在短小的篇幅中容纳密集的体验,他的叙事技巧融合现实主义与意识流,对气味、颜色、生活的细节有敏锐的观察。

以幽默之轻,化生活之重

第 5 届中欧国际文学节的主题为“复苏/省思”,旨在透过作家们的视角,探究全球议题、文学文化及深度思考社会。两位作家也围绕这个主题分享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就文学的“轻与重”、如何抵抗遗忘进行深入探讨。

瓦格纳认为:“这的确是一个困难的问题,作为一个作家,我们很难决定自己怎样写作,我写作的出发点是:这件事情太有意思了!我必须要理解它是怎么发生的,这件事为什么会存在。文学是寻找生活中某种真实的艺术,作家通过讽刺、幽默等方式,能够去接近生活的答案。

关于如何处理沉重的话题,刘震云以自己的作品《温故一九四二》为例,谈到1942年,河南大旱,千百万民众离乡背井、外出逃荒,这是一件非常沉重的历史事件,那作家如何处理呢?刘震云说,让他真正想写这本书的动机,是在多年以前,他回到老家河南延津县,采访1942年河南大饥荒的灾民后代。他问起自己的外祖母有关1942年发生的事情,外祖母问:“1942年是哪一年?”刘震云说:“就是饿死人的那一年。”祖母问:“饿死人的年头太多了,你到底说的是哪一年?”后来,这段对话收进了他的报告体小说《温故一九四二》里,也成了电影导演冯小刚的新片《一九四二》的结尾。

刘震云还通过一个事例比较了外国人和中国人对待灾难和死亡的不同态度:一个欧洲人或美国人遭遇灾难临死前可能会问:“我为什么要死?政府为什么坐视不管?”但河南人在临死前会给世界留下最后一次幽默:老张要死了,想起了3天前死的朋友老李,觉得自己比他多活了3天,值了。心无抱憾。

刘震云认为:“面对严峻,不妨采用幽默的方式。当灾难频繁发生的时候,就变成一种严峻。用严峻对付严峻,严峻就变成了一块铁。当你用鸡蛋去碰铁的时候,鸡蛋就破了。但当你用幽默对付严峻,严峻就变成一块冰。幽默就是大海,当严峻这块冰掉入大海之后,就被融化了。

在读者提问环节,有一位王先生提问作家瓦格纳:“文学某种程度可以预测未来,那是否也是对未来的反思呢?”

瓦格纳说:“我希望文学可以是任何东西,刚才我说文学可以预见未来,这可能是有些夸张的,它有时候需要某种巧合。例如在我创作一本书时,我设想了一个时刻,柏林在白天也变成一个空荡荡的空间,但在日常现实里,这是很难实现的。可我们知道,突如其来的疫情、突如其来的封锁,让我们现在在柏林可以随处找到空荡荡的地方,这是我们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

瓦格纳提到好的文学对生活具有反思性,有读者也问到疫情期间文学的反思作用,刘震云对此回答:“疫情对世界的影响是非常大的,疫情期间,包括作家,很多人也在反思当下的生活。”

而当被一个读者问到:“幽默有什么收集方式,进而运用到小说?”时,刘震云笑着说:“生活中就充满了幽默,甚至到了荒诞的境地。有外国读者说我是中国最幽默的人,其实我不是,中国有很多人比我幽默,在我们村,我是最不幽默的人。”

针对作家如何应对全球疫情的问题,瓦格纳也补充道:“对于全球的疫情,它可能也是提供给作家的一个任务。我们要找到一种方式描绘它、呈现它,把发生在当下的困境用文学的方式记录下来,而不是无视。”

编 | 张露曦

审 | 任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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